生活的艰辛与无奈——重回江湾镇

2005-7-10 星期日(Sunday) 多云
今天再次来到江湾镇轻轨站,惊讶的发现一周前曾热闹地停靠在天桥下的三轮车夫们全部不见了。一直走到吉浦路青石路才看见车夫们三三两两的在候客。我坐上其中一辆,随意地问起为何他们不去江湾镇轻轨站,得知原来杨浦区的警察在一天之内收走了10辆车,这下子谁还敢跑那去碰运气!
听了后心中不禁有些悲伤。我知道那些倒霉的车夫们肯定会重新再去买一辆,并且会更加拼命地拉生意,因为一家人还等着那点辛苦钱维持生计呢。当然,这点钱是肯定不够他们的孩子去念大学的。
“你们觉得自己这么辛苦挣钱有什么用处吗?可以让自己的孩子念大学,从而不用干这样的体力活吗?”
我很想问这个问题,不过最后还是没有问。因为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今天还第一次看见一个女性车夫,这让我的悲伤又增添了一分。我没有坐她的车,因为我的那点小小的虚荣阻止自己坐在一个妇女的三轮车上,看着她后背的汗浸湿衣衫——虽然我也知道只有那样才是帮助她。她看上去还很年轻,我在想,她应该是一个为自己感到骄傲的女性,因为,她在养活自己的家庭。

一周之前我也看到一群女性,当时我和我的学生们一起站在五角场的一个建筑工地大门口,只见她们(大概有五六个)围在门口,频频向里面张望,并且不时试图进入工地。不过她们的企图总是被另外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阻止。那个男人手中拿着一根黑色的警棍,在大门附近来回巡视,并且不时厉声呵斥那些妇女。起先我们以为那些妇女是给工地上的丈夫送饭的(其实正是中午),正好我们想采访建筑工人,于是就向她们询问。她们起先有些犹豫,不过很快有一个打破了沉默:“我们是捡垃圾的。”我恍然大悟:“是捡工地上的废铁的?”对方肯定的“嗯”了一声。然后我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因为事实已经很清楚,她们是趁中午工地没人的时候偷偷溜进去捡那些铁条之类的,然后买掉换点钱。难怪那位保安会不断在门口巡视,而且从他手中的警棍来看,这种偷窃行为应该比较严重了。就在他的眼皮底下,我亲眼看见一位比较胆大的妇女跑进了工地,不过保安发现得快,立即向她冲去,于是这位妇女只好迅速逃回伙伴们中间,然后继续等待时机。
当时我心中还有一个疑问,那就是保安为什么不一直站在大门口,而是要来回走动呢?后来魏薇的一个发现帮我解答了这个疑问。这个建筑工地是用铁条加塑料纸围起来的,工地中心自然是在施工,而周围则堆满了各种建筑钢材。当我们围着这个工地外面行走的时候,发现每隔一定距离塑料纸就会破了一个大洞,显然这些洞是人为的,可是为什么有人要这样做呢?恰好我们又看见一个男子,手中拿着一根一头弯曲的铁条,在那些大洞旁逡巡。不时停在某个大洞前面,将手中的铁条从洞口伸进去,显然要勾取什么事物。这时候我突然明白保安为何要来回巡视了。因为“捡垃圾”的分兵多路,而他只有一个人,所以不得不在大热天与这些“游击队”周旋了。

这些妇女的行为显然是违法的,不过我更希望能够得到回答的是:如果她们可以去干别的活的话,她们还会选择“捡垃圾”吗?
我认为不会。因为她们都还年轻(否则我们一开始也就不会把她们误认为是建筑工人的家属了),她们应该对生活还有许多期望——只要还有路可走。
这又令我想起一张照片。美国《生活》杂志的记者杰克·伯恩斯在内战结束前的上海拍摄到了一组一群穷人在码头偷抢棉花(那是联合国捐赠给中国的救援物资)的照片。其中有一张特写,一个警察抓住了一位偷棉花的妇女和她的女儿。照片上的那位妇女表情顽强,她那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显示出一种石头般的坚定,而她的女儿脸上则写满可怜与委屈(《内战结束的前夜》,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5,第25页)。

比较2005年7月3日在上海五角场我所见的那些妇女,我在她们脸上看到的更多的是焦虑与无奈。
我很想知道那些偷阴井盖的人脸上的神态,在这个贫富差距日益扩大的城市里,他们究竟是如何看待自己的行为的呢?

零零碎碎说了这么多,自己也不知道究竟要说些什么,就当作留此存照吧,有一天我们终会明白今天发生在自己周围的一切究竟意味着什么。

最近还发生了大量有关房屋拆迁土地征用方面的纠纷,有些还酿成了惨剧。下面我把自己在网上找到的较为可信的链接一并贴在后面,我不想评论什么,只是立此存照。

最近发生的各种大规模群体性事件(政府与民间的冲突)
1、定州事件:
楚望台博客
凤凰周刊1
凤凰周刊2
2、重庆拆迁纠纷:东南西北博客
3、广州事件:关天茶舍
4、上海玉佛寺:关天茶舍
5、浙江画水事件:东南西北博客有详细报道
6、浙江煤山事件,可以比照一下中西媒体完全不同的报道:
浙江新闻网
Yahoo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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