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你究竟站在哪里?

2005-10-1 星期六(Saturday) 晴
亲爱的,你究竟站在哪里?

在我手头有一叠大小不一的纸,纸上记载着一群高中生对于平和军训的感想。让我诧异的是,有的人说”我们在烈日下,勤奋地练习”,但也有人写到”我们在荫凉空地上军训,外加与军官聊天和吃Ice-cream”;有的人说这次军训”锻炼了我们的身体,磨练了我们的意志”,然而也能看到”我们这次军训实在是太轻松了……休息的时间比训练的时间要多”。
尽管大多数人的说法是足以令老师们欣慰的,因为在这些同学的笔下,平和军训绝不轻松,而且也达到了锻炼体魄磨砺意志的目标。但是我依然很疑惑,真是如此吗?
后来从班主任口中得知那少数同学说的是真话,至少”荫凉处”、”可爱多”、”休息比训练长”这些是真的。那么,所谓的”烈日下”、”勤奋练习”、”磨练意志”之类的恐怕就是应付老师的了。
可是老师会喜欢这样的东西吗?也许会的。比如要做一块展板,上面需要贴些大家的军训感言,那么大多数同学的感言是符合要求的,因为这样的感言是”正确的”–即便它是虚假的。这也是长期以来的教育告诉每一个同学的:在这个教育体系中,重要的不是你怎么想的,而是正确(或标准)答案是什么?学校组织军训的目的,当然是锻炼体魄磨练意志,因此,当你被要求回答在军训中得到了什么时,标准答案已经预先在那里了!这不由得令我想起三年前我亲自参与的一次军训,当最后会操结束,学生代表上台发言时,我惊讶地发现那张发言稿居然是由军训基地提供的统一发言稿!
三年过去了,今天当我看到新的高一同学依然在用着那张统一发言稿上的语句拼凑着自己的军训感想时,我首先想到的倒不是”诚实”的问题,而是”自尊”。
举个简单的例子,一个朋友做了几道菜请我品尝,我吃了之后觉得不怎么样,但口上还是说”嗯,很好吃”。不错,我是在撒谎,但谁都知道这是礼貌。然而假如那个朋友又拿出一首赞美自己厨艺的诗来要求我为他朗诵,那我绝对不会答应。不是因为我不想撒谎(我前面已经撒过慌了),而是因为我的自尊心不允许我这样。是的,我可以出于礼貌跟你说你做的菜很好吃,但是用不着你来教我应该如何来夸奖你的厨艺。
军训也是这样,无论是出于礼貌还是为了应付老师布置的差使,我可以说一些违心的话,但是用不着你来教我怎么说。因此,抄袭那个标准答案(该答案往往包括了这样一些关键词:烈日、艰苦、严厉、锻炼、意志,等等)某种程度上说是对自己的一种侮辱,因为你不仅是在撒谎,而且是由别人教你如何去撒谎。失去诚实也许还不是自我的末路,但如果连自尊都丢了的话那么你还剩下什么呢?
剩下的是在荫凉里的苟安。因为你若是按照标准答案来回答的话,那么你将混同于所有这样回答的人,你不会受到任何伤害;但如果你不按照标准答案作答,那么你将把自己置于众人的目光之下,尤其是那个制定标准答案者的逼视之下–那是烈日下的傲立。
我的自尊心会要求我抛弃标准答案,因为那不是我想的;即便撒谎,我也要选择自己的方式。这样,这个世界才会有意思,难道不是吗?
而且,自尊也是挽救这个时代所剩无几的诚实最后的防线。因为强烈的自尊会要求自己诚实地对待自己内心的感受。正如这位同学所写的:”军训,训的是我们钢铁般的意志和毅力,可是,在此次军训生活中,我丝毫没有感觉到。”
烈日下的傲立,荫凉里的苟安,亲爱的,你究竟站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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