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河边上的恐怖

今天发现一个记录有大量中国污染情况(文字和照片)的网站,Stephen voss,同时看到了上面写的关于淮河污染的那篇文章。说来惭愧,尽管淮河治污已经十一年之久,尽管2004年有大量报道为我们揭示了淮河流域污染问题的严重性,不过我确实直到今天才意识到那里的人民是生活在怎样可怕的污染阴影下的。
在网上搜索了一下,有这么几篇中文报道大家可以参考:
首先是在“淮河,我们共同的痛”一文中提到这么一首民谚:“五十年代淘米洗菜,六十年代洗衣灌溉,七十年代水质变坏,八十年代鱼虾绝代,九十年代身心受害。”而《南方周末》2004年5月的“再走淮河,再次惊心”一文则更加详细地为我们描述了那里的可怕:“2004年5月4日清晨,记者来到阜阳市东南角,亲身体验了七里长沟。没有想到,就在已经有充分准备的情况下,11名记者也成了硫化氢毒气的受害者。肩扛摄像机下到沟边的摄像记者中毒最为严重,不得不到医院进行输液治疗。”
另外,“淮河支流泡出‘癌症村’”中的那张照片(见下图)是著名淮河卫士霍岱珊拍摄的,图中那些正在上课的学生为了抵御外面臭气的侵袭,不得不戴起了口罩。
下面翻译的是Stephen voss的文章,他拍的那些照片也很精彩,建议去看看。


Industrial Pollution Kills Hundreds

在中国淮河流域,工业污染杀死了大量人

by Stephen Voss

沈丘县医院的癌症病房今天早晨十分忙碌。自行车和摩托车零散的停在这个铺着灰砖的院子里,一件白大褂晾在一棵树上。一列人排着队站在一间小小的一层楼的混凝土建筑外面,耐心的等待轮到他们和肿瘤科主治大夫王勇增(音译)呆上几分钟。大多数人都随着带着自己的病历,还紧紧把厚厚的一叠X光片和其他材料抱在胸前。
位于河南省东部的沈丘县发现在过去的15年里,胃癌、肺癌、食道癌和肠癌的发病率戏剧性的上升。许多房子由于一家人都死了因此变得空空荡荡;村民们因为太穷看不起病,往往生了病后只能够躺在床上;许多人继续饮用被污染的水,因为没有其他选择。住在淮河沿岸的1亿5千万人基本上都是农民,他们依靠喝水来灌溉他们的庄稼。然而不幸的是,淮河是中国被污染最严重的河流之一。
“许多人来这里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勇增大夫一边在光线下检查着X光片,一边说。贫困的农民往往会选择在家里忍受痛苦几个月甚至几年,最后才不得不上医院。他们知道一旦被诊断为癌症,他们是无法承担起任何治疗费用的。在许多村庄,整个家庭都为了医药费而出去借钱——然而他们永远也无法付清这笔钱。
中国对于环境的治理如果不是与过去两千年相一致的话那就毫无用处。在中国历史上很难找到这么一个时代没有这样以经济与社会发展的名义大肆破坏环境的。远的话可以回溯到公元前202年的时候,那时汉王朝为了解决人口增长问题,曾呼吁其民众砍伐森林以增加农田。
近的则是在毛泽东的大跃进运动中,为了和西方的工业革命竞争,毛强迫全中国人们大炼钢铁。从1958到1959年,估计有10%的中国森林被砍伐用作院子里的那些熔铁炉的燃料。在中国漫长的历史中,由于缺乏环境方面的法规,导致了中国草原的不断沙漠化,大量的洪水毁坏了农田,饥荒导致了数千万人的死亡,最后是工业污染毒害了中国最重要的资源。

“人们不能再生活在这儿了。”王子清(音译)指着东村楼村的一间颓败的屋子说。就像在这个村子中的大多数房屋,这间屋子的地板是泥土,而窗上的几根铁条根本挡不住寒冷的风。一张褪色的红色的床摆放在主房间的一角,一排灰色的陶碟整齐的叠放在门旁的一张织席上。唯一的区别是这间屋子是空的,原来的主人一家都死于癌症。
子清掀起他的衬衫,可以看到在他的胃上留有最近手术——摘除一个癌细胞肿瘤——后的一个深深的红色的疤。他的大哥和弟弟在一个月内先后死于癌症。他在自己的60多年光阴里,大多数时间是个渔夫,但是现在他已经不能再靠河流谋生了,甚至不能养活自己。最后一次他去捕鱼时,他只抓到了一些小鱼,而且它们的身上长满了疱症。在子清的房屋前,有一口小井,那是为了寻找干净的水他挖的。他已经挖深了五次了,但是依然感觉该水被污染了。
东村楼村和沈丘县的许多村庄一样。泥泞的道路穿过村子,家鸡和野狗自由自在的到处闲逛。没有一栋平房有自来水,只有镇里的官员能够享用电。该村有1500人依靠淮河主要支流沙颖河为生。他们在那里打鱼,洗衣服,甚至直接饮用河水。现在这条河里的鱼几乎都死光了,单单接触河水就会导致发痒的皮疹和皮肤脱落。

霍岱珊的脸上挂着一丝微笑,有时候甚至是快乐的。他总带着这种笑容,无论他正在会见那些倾倒污水入河流的工厂老板,还是当他在唱一首古老的歌唱淮河的民歌时。岱珊住在一间小公寓中,这间公寓同时也作为“淮河卫士”——霍创立的一个旨在清洁淮河并引起人们关注淮河的非盈利性组织——的总部。当前,他是该组织的唯一一个雇员,同时努力为收支相抵而奋斗——他的收入来自赞助和他经营的一家小网吧。
岱珊是在淮河附近长大的,当他听说淮河污染和癌症村的事情之前,他是一家报纸的摄影记者。在看到他的两个朋友死于癌症之后,他决定将自己的生命贡献于清洁淮河的事业中。他可以被任何事物鼓舞,从尤金·史密斯对水俣病的拍摄到老子的道家思想。
莲花味精公司的周围都是农田。在最近一次对该工厂的意想不到的拜访中,当岱珊爬上金属楼梯来到巨大的混凝土水池顶部时,他们愤怒的大叫开动。只见依然浓黑的水开始旋转并冒着泡沫,然后变成粉质的褐色,一股刺激性的类似腐败的肉类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当厚厚的一层带着碱化的泡沫覆盖了汹涌的褐色液体后,这是你可以看到远处的农民们正在照料他们的庄稼。
根据公司主管人员的说法,这个废水处理装置花了2亿5千万元建造,但是基本上不用,除非是当环境保护人士来参观的时候。在公司饭店的一顿午饭中,主管人员在讨论公司对淮河的污染问题时显示出令人惊讶的坦率。当他们说话的时候,他们用无数杯米酒让每个人都感到被熏得暖暖的。他们说了很多关于车间工作和污染的问题,很明显,污染导致了下游百姓的疾病和死亡。但是这种坦率给人带来的兴奋突然又沉了下去,因为他们同时说作为一个国有企业,当地主要的纳税大户和雇俑大户,没人敢碰他们。

在离工厂一英里远的地方,黑色的污水正从一个大金属管中流入河流。年轻的孩子们就在河岸附近玩耍,一种有害的气味飘浮在空气中。尽管在这个村子很少有癌症的患者,但是从上世纪90年代以来,一直有先天残缺、不育和皮肤病的历史。根据岱珊的说法,这里是莲花公司的数个秘密倾倒点中的一个,并认为在他们不得不回答任何有关他们如何处理废水的尖锐问题之前,目前的情况恐怕还要持续一段很长的时间。
淮河清污的尝试开始于1994年,当时中央政府宣布一份计划书要求在三年之内停止工业污染,到2000年达到还清流于淮河的目标。尽管一些工厂由此被关闭,但许多又再次重开并躲过检查——他们只在晚上生产或者仅仅在政府官员来检查时关闭。2001年,中共宣布淮河清污获得成功,尽管压倒性的证据表明的是相反的结论。今年7月,季节性的洪水导致了数百万加仑的污水流入淮河,杀死了大量鱼类死亡,并证明中央政府的保证根本对淮河的清污工作收效甚微。
尽管政府从那以后尝试了一些方法来清洁淮河,但经济上的优先考虑使得本质性的清污在近期不太可能。必须对污染负责的许多工厂都对当地具有很大的经济意义,这令当地官员不愿意执行环境法规。
政府正变得越来越能够容忍来自官方媒体对环境政策的批评。他们的这种开放最大的可能是为了鼓励地方政府在实施环境法规方面能够负起责任。但是只要他们依然将经济增长置于环境问题之前,变化将会很缓慢。
(下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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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Response to “淮河边上的恐怖”

  1. wanderer Says:

    译文第二自然段“他们依靠喝水来灌溉他们的庄稼”应该是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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