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审查者受到了党内的批评

《纽约时报》的这篇报道尽管主旨是谈那封老一辈党员们的公开信,但是点睛之笔还是在文末。即认为在媒体市场化的潮流下,对于严肃性出版物,要么选择报道真相,然后可能被中宣部枪毙;要么选择歌功颂德,然后可能被市场淘汰。在这种两难困境下,严肃媒体的出路究竟在哪里?究竟是市场的力量大还是中宣部的手臂粗呢?

Beijing Censors Taken to Task in Party Circles
中国审查者受到了党内的批评
By JOSEPH KAHN
纽约时报,2月15日

12个前中共官员和高级学者,包括曾一度担任过毛泽东秘书的成员,一个中共宣传部主任和一些最有影响力的报纸退休主编,公开谴责最近对一份新闻报纸的封杀,从而帮助燃起了一把愈来愈旺的反对新闻审查之火。
一封由这些著名人物签署的写于2月2日——但直到本周二才在北京记者圈中流传——的公开信为一小群坦率直言的记者反抗隐秘的中宣部——该部门通过整顿编辑人员、开列禁止在中国媒体(包括网络)上讨论的议题黑名单等做法操纵舆论——增加了力量。
该公开信谴责了该部门1月24日封杀冰点的行为,认为这是一次“非法行为”和“权力滥用”,并侵犯了中国宪法所保障的言论自由权利。
该信没有提及北京方面对互联网门户和搜索引擎的控制。
在微软和Google先后承认帮助政府过滤信息,加上雅虎由于向政府提供用户电子邮件账号信息——该信息被政府利用来监禁一名异议分子——的行为而受谴责,从而使得中国的互联网管制问题成了国外瞩目的焦点之一。这一议题将成为美国国会周三听证的内容。
除了封杀青年报的冰点周刊之外,自从去年底以来,负责管理新闻媒体的官员们还撤换了另三个媒体的编辑,原因是由于这些编辑都以敢于报道突发性新闻或者敏感政治/社会议题而著称。
这一系列行动是胡锦涛三年前执政以来范围最广大的控制干涉媒体的努力。
但是当宣传部的官员使用他们的合法权威采取这些行动时,依然面对着来自公众的抵制,这些抵制包括一次短暂的罢工和一份新的报纸员工的大量辞职,以及被审查者点名的两个编辑的挑战的公开信。这些抗议反映在中国日益市场化的媒体中一些人不再畏惧跨过中共底线的后果。
这封有12个人共同签署的公开信预言说除非中国政府给予新闻媒体更加开放的空间来揭示那些导致暴力示威的问题,否则这个国家将很难应对最近大量发生在农村的社会骚乱。
“在集权制度向宪政制度转轨的历史关头,剥夺大众言论自由,不敢让人说话,一定会给政治转轨、社会转型埋下祸根,不免引发群体对抗,导致动荡。”这封信说:“经验证明:广开言路有助于‘稳定’和缓解社会矛盾。”
该公开信的签署者中有一些曾在上世纪80年代位居高位,那时候中国的政治环境正值越来越开放的时期。尽管这些人已经退休很久,或者与权力疏远很久,但是这样一封由一批受人尊重的前辈的公开信经常能够松动执政者的政策。
这封信的其中一个签署者是毛泽东的秘书和传记作者李锐。其他人还有胡绩伟,前《人民日报》主编;朱厚泽,前中共宣传部部长;李普,前新华社副社长。
中共官员和政治专家说胡锦涛——这个准备了十年多接管政权的人——经常会关注老一辈党员的观点。
人们普遍认为胡倾向于加强对媒体的控制。中共官员说在2004年末的一次讲话中,他表示自己更赞成古巴和北朝鲜的媒体管理模式。
但是他在执政中同样也寻求来自自由派的支持。去年胡组织了一次很高规格的纪念胡耀邦——中共改革派领导人,在权力斗争中失势,死于1989年,并成为那年学生运动的导火索——90周年诞辰的大会。该公开信上的部分官员和胡耀邦有着密切的关系。
这一反对封杀冰点周刊的行动是由53岁的李大同——冰点的创始人和《中国青年报》的高级成员——组织的。李一接到封杀冰点的秘密消息后就在他的个人博客上传播这条消息,并动员大量支持者对中宣部施加压力以收回这一决定。
在李的努力工作下,冰点成为一份始终如一的最激进的新闻与公众舆论刊物。它往往就敏感话题——诸如党的历史叙述、民族主义和党化教育体系等——发表一些研究性文章。冰点还报道有关台湾问题和农村暴动的评论文章,从而在最近几个月内的媒体圈中引起了一阵激动。
导致冰点被封的原因据说是一位名叫袁伟时的历史学家的评论文章。他在文章中指出中国的历史教科书在叙述19世纪外国势力侵略中国时,故意忽视了清政府的错误和挑衅。
李经常和他在《中国青年报》的上司们和中宣部的官员们斗争。但是他也在党内精英中得到一定的支持。他经常用胡锦涛的话来支撑自己,或者广泛引用马克思的话,后者在他看来也是言论自由的积极支持者。
他坚持认为中宣部对冰点的封杀超越了它的职权,他还向中共纪检部门写了一封正式的抗议信。
“中宣部是一个非法的组织,它没有权力停办一份刊物。”李在一次采访中说,“它的权力是非法的,只有当人们害怕它的时候其权力才能起作用。”
“但我不害怕。”他紧接着说。
李的抗争在上周取得了胜利。李和其他编辑说,中宣部的官员要求《中国青年报》写一份冰点复刊(其停刊时中宣部的指令是“整顿”)的计划书。一些媒体专家认为官方应该不会让冰点复刊,这个新的指令被认为是官方对冰点被封后的连锁反应判断错误的信号。
就在《中国青年报》的不幸事故发生后不久,另一份国家级刊物的前任主编陈人杰批评那些将他撤职的上司,说他们面对中宣部官员的压力下进行“自我审查”。
陈杰人上周失去了《公益时报》主编的位置,并在网上贴出了一封题为“无聊的游戏 卑劣的伎俩”的公开信。信中对其上司称陈被撤职是因为“不胜任本职工作”的说法进行了辩解,并说他一直在为了“用良心来报道真相”的权利而和报社上司抗争。
《公益时报》最近的一个报道就是嘲笑了政府官方网站上的糟糕的英文翻译质量。
在今年早些时候还有一起事件,《新京报》的一群编辑和记者在报社主编由于经常突破中宣部限制报道突发事件而被撤换之后举行了罢工。在该报工作的记者说,许多抗议者因此辞职。
反对审查的运动可能标志着中国新闻控制中的一股决定性的潮流,这些抗议的声音通过e-mail、短消息、网站、博客和其他新闻论坛大量的扩散和传播,而官方也在奋力将这些传播渠道置于自己的控制之下。
而且包括《中国青年报》在内的大多数中国官办出版物,已经不再接受政府补贴,它们必须主要依靠发行和广告收入来生存。
这意味着为读者提供他们愿意购买的新闻和特别报道,包括个性故事和激进观点,将令报纸运营得优于中宣部喂养下的新华社或者《人民日报》。报纸编辑们说,在没有政府补贴的情况下,如果没有读者喜欢的内容的话,很少会有严肃性出版物能够长期维持下去。
“在中国每一份严肃出版物都面临着艰难的选择”,冰点的李说,“你可以发表一些人们想要读的故事,同时必须冒惹恼审查者的风险。或者你也可以仅仅发表一些中共所希望看到的故事,但这样做的风险是你会失去市场。”

另可参见BBC中文网报道:
前中共高级官员谴责新闻审查制度
冰点即将复刊 主编和副主编被免职

最新进展:

关于中国青年报《冰点》周刊被违法停刊整顿的申告

部分《冰点》作者就停刊事件发表的公开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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