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幕絕非只有行人的戲劇

紐約時報這次選了一個很小的問題來看待中國:交通協管員。記得去年暑假的時候,我帶著自己的學生跑到人民廣場附近採訪交通協管員,他們集中向我們反映的問題就是兩個:一是工作辛苦,一是待遇低。紐約時報的這則報道顯然挖掘的要深刻的多,儘管我不認爲它是一篇優秀的報道——它究竟要説明什麽?上海市民的交通意識淡薄?交通協管員的無奈?好像應該是後者,可是接下來呢?沒有后文。這則報道絲毫沒有採訪除協管員之外的任何相關人物,比如行人,比如交警,比如政府相關部門等等。因此我覺得作者自己也沒有太明確的觀點,於是只能夠點到爲止,正如題目所說的:這決非是一幕只有行人的戲劇。它背後可能還隱藏著整個中國改革的大背景,隱藏著中國人性格的特徵,隱藏著……究竟是哪些,就需要讀者慢慢去琢磨了。

A Drama That’s Anything but Pedestrian

一幕絕非只有行人的戲劇
By HOWARD W. FRENCH
紐約時報,2月20日

在上海較爲忙碌的十字路口,每天工作六小時,並不厭其煩的勸説行人遵守交通信號燈——交通協管李德寳有著與衆不同的見識。
“中國人有許多坏習慣,缺乏交通規則意識就是其中一種。”這位36嵗的協管員說:“三分之二的人無視規則,而且還不能接受勸說。”
無論是在雨天、雪天還是殘酷的盛夏,你可以在上海的每一個主要十字路口看到像李一樣的交通協管,看到他們盡一切努力來勸説不斷抱怨、不耐煩的人群遵守交通規則,而他們所使用的工具僅僅是一個哨子以及一些精心挑選的話語。
上海的交通——在其高峰時十分恐怖,而且還在隨著城市的迅速發展而越來越糟——如果沒有這些協管員的話將會陷入永久的停滯,尤其是在那些愛好闖紅燈或者甚至沖入迎面而來的車流中的行人們的努力下。
然而那些協管員無權逮捕犯規的行人,他們甚至不能開具罰單,這使得許多行人覺得可以忽視他們的存在。更糟糕的是,他們還常常成爲行人們輕蔑和咒駡的目標。根據上海市政府的數據,他們平均每人每月會受到20次身體攻擊。
“這不是一件簡單的工作。”李婉轉的表達了這支爲數8000人——而全上海共有1700万自我感覺極好的,容易發怒的市民——的沒有任何武器的大軍的沮喪感。“特別是你會發現人們看不起你。我們甚至稱自己為這個城市的第五階層。”
每個交通協管都有自己處理問題的方式、策略。身材不高、表情豐富的李鴻(音譯)是個有兩年工作經驗的老手了,她的崗位在這個城市最著名的商業街南京路上,她用平靜的方式來説服行人遵守交通規則。
“喂,你們兩個,如果你們現在穿馬路的話這裡就會被堵塞。”她向兩個正開始違反交通規則穿馬路的人溫和的說,“綠燈只要再有一分鐘就亮了。再等一會兒,好嗎?”
在她的勸説下,那兩個人互相看了看,然後馴服的退回到交通綫后,他們兩人的手深深埋在口袋中。
就在同一十字路口的另一邊工作的周根蘭同樣在午飯時后的交通高峰值班,她很高大,而且很嚴肅。她像一個交通警察一樣揮舞著手臂,吹著哨子。“喂,你,下車。”她對一個30多嵗的正在人行道上騎著自行車的男子說,同時伸出手臂,用她的手指指著對方——那架勢就像山姆大叔的標誌性動作。那男子迅速便下了車。
這一工作剛剛結束,她就對另一個旁觀者說:“沒有比讓人們遵守交通規則更難的事情了。”
這位周女士就像所有的交通協管員一樣,頭戴宣傳帽,身穿褐色工作服,腳著黑皮鞋。這個城市的每個協管員每年都會受到兩套這樣的制服。
這一工作崗位始于三年之前,大多數工作人員的年齡在40多嵗到50多嵗之間,他們正好是這個國家被稱之爲失落的一代人——在中國迅速從共產主義的國有企業計劃經濟(國家保障人民的工作崗位)轉變為自由市場的資本主義過程中,下崗與企業重組成為家常便飯,於是交通協管員就成爲那些沒有較高學歷而又需要再就業的人們的工作首選。
例如原來是一家國有的室内裝潢公司職工的齊方(音譯),由於公司關門,使得他在經濟上陷入了絕望的處境——他需要錢來讓自己讀高中的孩子上大學。因此,就在他成爲了交通協管員六個月之後,先前做保姆的妻子也踏上了這一崗位。
“當我剛開始的時候,我感到挺尷尬。”齊在解釋他是如何來適應這一工作所造成的社會地位落差時說,“我就住在附近,幾乎每天我都會碰上我鄰居或者以前的同事。他們會這樣說:‘喂,齊方,你怎麽做這種活?’在天氣冷的時候,我會把我的帽子壓得很低,就像以前那種掃馬路的人。”
這一職業有著穩定的每月120美元收入,每天只有6小時工作量,尤其是還有健康保險,這些都慢慢減輕了因社會地位降低而帶來的刺痛。現在,齊的妻子就在幾條街道之遙,市中心的一個十字路口工作。
“頭一個月工作的時候,每天我都是拖著疼痛的雙腿回家的。”齊說,“在夏天你就站在太陽底下被烤,而冬天你則要忍受西北風的呼嘯,但是沒有辦法,我50嵗了,在我這個年齡的人都很難找到工作。而且,我們也沒有任何技能,因此目前的這份工作,對我們而言還是可以的。”
54嵗的張長華(音譯)在另一個市中心的十字路口工作。他說他對這份工作很滿意。“只要市民配合我的工作,我就感到滿足了。”他說,“但是你每天總是會踫到兩三個不理性的人。他們不會理會你多少次懇請他們或者提醒他們不要越綫。他們就是假裝沒有看到你,無視紅燈、我們的警告和哨聲,一意要沖過馬路。”
如果每一個交通協管員都以他/她自己的方式來完成他們的工作,那麽能夠把他們結合在一起的問題是究竟是什麽令今天的人們如此匆忙?是什麽另這些協管員對目前的無能為力狀態採取聽天由命的態度?
“你看這五個手指。”54嵗的吳偉(音譯)工作在商業區的中心街道,他說:“有些手指長,有些手指短,就好像你每天遇到的人一樣。有些是窮人,有些是無賴,他們的教育背景也都各不相同。”
“除了接受現實之外,我們還能做別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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